58、三更合一(1 / 2)
作品:《浪潮1995》作者/盐欢
“我们斜对角叫潘凯的那个家伙,平时不说话,一来了客人就能说会道的,荣叔一点客人都没有。我们俩当时没想那么多,就觉得同在一层里,应该相互帮忙。”高翔跟杭帆解释道。
“能说会道是人家潘凯的本事。”杭帆说道,“你们现在是市场化竞争,哪来的什么互帮互助?”
“我爷爷经常给我说,和气生财嘛。”高翔说道。
杭帆探出头,笑着问高翔:“高大公子,你知不知道你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,和平门这一带有多少医馆?”
高翔的祖爷爷高斛,是紫禁城里看病的太医,虽然每天如履薄冰,但也有普通人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。
民国以后,这些太医们集体没了工作,只能携带家眷出走紫禁城,另寻他路。
他们大多结伴而行,辗转来到B市和平门附近,便都在这里定居了下来。
某天高斛出门修鞋,恰逢各方势力在路上打了起来,他在一片混乱中意外被打伤头部,被人抬回家时已经没了气。
当时年仅十七岁的高盛,没心思搞清楚事情的原由,没能力去找谁讨个说法,在听到父亲去世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时甚至来不及悲伤一下,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——父亲死了,日子该怎么过下去?
他的母亲是宫里的格格,肩不能挑,手不能提,几乎无法从事任何工作。
好在高盛从小就跟父亲学了一身望闻问切的本事。
高斛当时盘下了一间小药铺,每天给人看看病,维持生计。他从宫里带出来不少银两,所以又租了一间两屋的房子。
就在高斛去世的一周后,高盛退掉了房子,把药铺的一间偏屋打扫出来,带着母亲住了进去。
又过了一天,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油漆,把药铺的大门刷成暗红,又托人制作了一块匾,他用毛笔在上面写下“高盛堂”三个字。
就这样,年仅十七岁的高盛,就开始了他的行医生涯。
关于这一段故事,高翔从小听高盛讲了无数次,就算后来他长大了,高盛也总是常常说起。
杭帆顺着这个故事说下去,“当时和平门附近,算上江湖郎中,还有和我祖爷爷一样出走的太医,大大小小有二十五家医馆或者药铺。”
“但是,我从小到大,就听说过高盛堂,除了近些年来看了几个卖西药的药店,我从来没听说过咱们这附近,还有什么别的老药铺。”
“那些人都比不过我爷爷呗。”高翔说道。
杭帆说道:“你们家老爷子现在年纪大了,嘴上爱念叨和气生财。二十五家药铺,现在就剩你们高家一家,以前指不定怎么和同行刀光剑影呢。”
高翔思索一番,说道:“说得也是啊……”
“你们和夏荣、潘凯,就是最直接的竞争关系,大家盈亏自负,凭本事卖电脑。”杭帆说道,“平时生活的上,你们当然可以帮别人,但是生意上,可不能牵扯太深了。”
“可是,我们一楼有个卖化妆品的周姐,她就经常帮着其他的柜台一起做生意,他们一层的生意可好了。”高翔说道。
“化妆品可不一样。”姜谷雨说道,“你说的那个周姐我知道,我上次去红星百货还去她那里逛过呢。”
“她的专柜只卖口红和面部精华,但是来买化妆品的人,大多数时候,还会配上一大堆其他的东西,乳液、粉底、腮红、眉笔什么的,种类多到数都数不尽。”
“就单单是口红,也有无数种颜色。她的销售能力强,但毕竟货品单一,所以她才联合其他商家。”
“客人来了,在她这里买口红买精华,她再把客人推荐去别的柜台,买粉底,买腮红,人气旺了,一层的生意就更好,她赚的钱也更多。”
杭帆补充道:“这是化妆品柜□□有的一种合作模式,我在澳大利亚认识了一个朋友,她在上海做专柜,用的就是这种模式。”
姜谷雨和杭帆的一番话,让陆云薄和高翔都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。
“化妆品可以合作,但是卖电脑却不行。”陆云薄说道,“电脑单价本来就高,一个家庭或者一个单位才会购入一台电脑,到了百货大楼,买了我们家的就买不了别家的,反过来也一样。”
“正是这样。”杭帆说道。
高翔也若有所思。
高建诚平日里喜欢养些花花草草,熬完药剩的药渣子,他都会分出一些来,将其装入缸内掺些水,发酵一段时间后做成肥料,然后再混入花盆的泥土中。
而有一些植物,诸如菊花金银花芦荟之类的,又可以用来入药。
药材与植物,便是这样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。
但植物自己之间,却不存在这样的关系。
有时花盆里落了种子,一个盆里长出两株植物。高建诚就会将它们分开,移栽到两个盆里。
“两个在一起会强阳光和水分,不分开的话,弱一点的那株就活不长了。”高建诚这样说道。
现在的红星百货三层,三家做电脑生意的,就像是种在一个盆里的三株植物,想要自己成长,必须得分走别人的养分。
高翔抬头看了眼天空,天朗日清,他开口跟陆云薄说,“陆哥,原来潘凯一早告诉了我们这个道理。”
“现在知道也不迟。”杭帆说道,“总归只是客流量略有下滑,按照你们的规模和口碑,应该还是生意最好的那个。”
陆云薄转头看看杭帆。
他和杭帆仅仅见过几次,除了上次打电话咨询儿子该学什么乐器的事,平时完全没有联系。
但就是这几次接触,他发现杭帆是一个头脑非常清晰的人,无论是自己的生意,还是别人的生意,他总能用一个理智的角度来看待……
几人走了许久,一直走到这条大路的尽头。
“再往前走就太远了。”杭帆说道。
“我走得也累了。”姜谷雨说道。
“那咱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。”杭帆说道。
“可以!”众人一齐说道。
陆云薄问姜谷雨:“你要跟贺飞一起去红星百货吗?”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姜谷雨说道,“今天我可是请假出来的,还得回去上班呢。”
陆云薄问道:“你上次不是说想要面试广告公司吗?准备的怎么样了?”
“准备得差不多了,说不定,要不了多久我就去那上班了。”姜谷雨说道。
高翔说道:“我记得你说,广告公司离图书馆特别近,可是贺飞以后也不在图书馆上班了,你们的距离可又远喽。”
“你们红星百货也不远,多几站路的事。”姜谷雨说道。
“行,以后姜小姐常来我们那玩。”高翔说道。
“没问题,高大公子。”
“要是在店里待着无聊……”高翔顿了顿,说道,“可以去楼下给我们当促销宣传员。”
“原来你还是想让我给你们免费干活?”姜谷雨气得喊了出来,“做梦吧你!”
—
陆云薄、高翔、贺飞乘坐公交回到红星百货。
陆云薄回到店里,先给黎辉打了个电话,一方面是汇报一下进度,另一方面,是告诉黎辉,贺飞加入的团队。
“恭喜恭喜。”黎辉在电话中笑呵呵地说道,“贺老板的厉害,我可是见识过的,你们两个一起工作,做出的软件肯定不得了。”
“谢谢,小辉哥。”陆云薄说道,“过两周我们去一趟您的工厂,给您汇报一下进度。”
“好的,恭候你们光临。”黎辉说道,“不过,一定要提前跟我说一下,免得我又像上次一样,那么忙。”
陆云薄笑着说道:“小辉哥,您要是太忙,咱们在幼儿园见到了,我您给您讲讲进度也可以。”
“只有咱们两个人当然可以,但是现在还有蔡老板,开发进度,他也是要知道的嘛。”
“您说得对。”陆云薄说道,“那好,月末的时候我跟您约时间。”
“没问题!”黎辉说道。
陆云薄挂断电话,拿了钥匙去开货柜。
“晚些时候,记得给贺飞配把后备钥匙。”他对高翔说。
“没问题。”高翔答道。
陆云薄踮起脚,从货柜的上层抱下一台电脑,搁在桌子上后,又取下了另外一台。
“这就是你上次编程用的那台,一直给你留着呢。”
“谢谢。”贺飞说道,“这台电脑性能不错,我回到家还心心念念着它呢。”
“那当然了,这可是我这里最贵的电脑。”高翔说道。
“以后就是你的了。”陆云薄拍了拍主机箱,对贺飞说道,“两台486,你一台,我一台。”
“好嘞。”贺飞开心地说道。
两台电脑放在柜台上,再加上柜台后的两把椅子,整个空间明显变得局促起来。
上次他们一起编程,由于时间不长,所以凑合了几天,但是以后贺飞常驻,总是这样下去肯定不行。
“怎么把那个柜台转一下方向吧。”高翔指着远端的一个横过来的柜台,“这样那边空间就开阔了。”
陆云薄抬眼看了一下,说道:“是,转个方向左右空间就变大了。”
“可要是这样的话,左右的占地面积也变大了。”贺飞转头问陆云薄,“这样可以吗?”
“放心吧,贺飞。整个角落这一片区域划分,都是归高翔使用的。”陆云薄指了指远端,“你看下那条细白线了吗?”
贺飞站起身来观察地面:“看到了。”
“这里面都是高翔的区域吗?”他问道。
“都是。”陆云薄说道。
“那还有很多没有用起来呢。”贺飞说道。
高翔说道:“我们之前就想加两个柜台,把那些空间利用起来。但最后怕我们两个忙不过来,就暂时搁置了。”
“那现在我来了,人手又多了一个,咱们就可以考虑了。”贺飞说道。
“是啊!”高翔来了精神,他凑到陆云薄和贺飞身边,问道,“我再去订两个玻璃柜台,把这一片扩充一下,你们说弄成什么好?”
陆云薄想了想,说道:“我之前就考虑过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货柜说道:“咱们有一些配件,因为没地方放,都塞到了底下,每次咱们都得向客人额外介绍一下那些配件。”
“要是有了新的柜台,就能展示出来了,这些配件最近有很多客人都来问呢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高翔说道。
“另一个柜台就专门给我用来修电脑吧。”贺飞说道,“你们现在不是新增了电脑修理业务吗?”
“为了扩大客流量,迫不得已。”陆云薄笑着说道。
“没事,以后就交给我吧。”贺飞说道,“再来一个柜台,也可以放我的电脑,咱们平时编程就不用挤在一起了。那个柜台里,就放修理用的工具和配件。”
“得嘞,我知道了。”高翔兴奋地说道,“一会儿我就去找李哥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管理员李哥就从楼梯口走了上来。
“诶,李哥,正准备找你呢。”高翔赶紧走了过去。
“高老板,怎么了?”李哥小莹莹地问道。
“来,给你介绍一下。”高翔手比向贺飞,“这是贺飞,以后我们就一起做生意了,红星百货不是要登记商家的人员名单吗?晚点我让他去找你。”
“好的。”李哥说道。然后他又对贺飞,“贺老板,咱们以后常来常往。”
“嗯。”贺飞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,我们准备加两个展示柜。”高翔说道,“我记得咱们红星百货可以帮商家联系工厂定做。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李哥说道。
“我想订两个新的,一长一短,尺寸……一会儿量好了告诉你。”高翔说道。
“没问题。”李哥说道。“不过,可不能超过白线啊,会影响别的商家。”他又嘱咐道。
“放心吧!”高翔说道。
“行。”李哥说道,“今天关门之前记得来找我。”
“谢谢李哥。”高翔说道。
几人在角落的谈话,吸引来了夏荣。
“今天什么事啊,看你们都这么高兴?”他走过来问道。
“荣叔。”几人一齐问候道。
他们几人早上谈话中说起夏荣,杭帆的话就像一个随时会响的闹钟一样,时刻在心中提醒着他们。
此时他们再见夏荣,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莫名感觉。
“贺飞,您之前见过。”陆云薄调整一下情绪,说道,“以后他就和我们一起做生意了。”
夏荣愣了一秒钟,然后说道:“好啊,你们的团队更加壮大了啊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总是不自觉地看向贺飞。
上次贺飞来高翔的柜台帮忙,他已经见识过贺飞的能力。
他已经预感到,这个人的正式加入,只会让高翔的生意更上一层楼。那么自己……
夏荣暗暗叹一口气……
好在最近通过低价销售,生意明显好转了,他的直接竞争对手潘凯,都被他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这已经足够了。
“那你们忙吧。”夏荣最后说道,“我先回我那里去了。”
夏荣何李哥离开了。
高翔双臂抱在胸前,一副一览众山小的样子,看着自己的柜台,说道:“贺飞终于来了,以后就是咱们三个人一起做生意喽!”
“看把你得瑟的。”陆云薄说道,“已经歇业半天了,赶紧开张吧!”
“开张,开张。”高翔小跑着到柜台后面,把台面上的东西都收拾好。
“今天人不多,我们就先不帮你了。”陆云薄笑着说道。
“啊?你们这就开始写代码了?”高翔说道。
“那是当然,这个月末就要给小辉哥汇报进度,之前只有我一个人在写,进度可不理想。”陆云薄说道。
“唉,贺飞呀。”高翔感慨一声,“你以后就没有什么轻松日子了……陆哥最擅长的就是劝人干活。”
“自从他来了以后,我几乎没有一天是闲着的。”
陆云薄“嘁”了一声,说道:“你当时要是卷铺盖回家了,现在每天都可以闲着。”
“忙点挺好的。”贺飞说道,“我上次被陆哥叫来,还不是一来就直接写代码。”
“一写就是四天。”高翔摇了摇头,“真是要命。”
“行了高爷,你别废话了。”陆云薄说道,“你可是最大的股东,我们这么辛苦,还不是给你在卖命。”
“哟,那你们可得加把劲儿!”高翔一脸得意地说道。
“滚蛋!”陆云薄说道。
这时来了一位客人,高翔赶忙上去招呼。
陆云薄已经打开了两台电脑,此时电脑屏幕闪动。
他从手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叠草稿、书籍、还有几张软盘——这都是他最近工作时使用的东西。
他拿起一张软盘递给贺飞,说道:“这是最新的代码,你拷贝一份。”
贺飞很快完成了拷贝。
陆云薄看着打开的进销存软件,对贺飞说道:“咱们开始吧……”
—
高翔定了两个新的展示柜,没过几天就到货了。
有了新的柜子,他们一起把店里重新整理一番。
高翔清空了自己眼前的的展示柜,塞入了几台热卖的电脑样机。
以前样机都放在身后的货柜,每次客人想了解电脑的样式和详细信息,高翔就得去货柜把电脑搬下来。
现在直接放在眼前的展示柜里,客人一眼就能看清。
高翔清理出来的货品重新规划后塞入了其他的展示柜。
如他们之前讨论的那样,货柜底层有一些如高端鼠标,大容量软盘,高性能内存,特殊线材之类的。
这些东西原本客人买的不多,但是高翔生意越来越好。
同时,近段时间以来,来购买电脑的客人也明显增多,这些无人问津的配件,也经常有人来咨询。
陆云薄把这些货物放入了新买的展示柜,还留有一些空间,他便把打印机和打印耗材也放了进去。
除了货物,他们还重新规划了场地,新加入的展示柜,让整个售卖区域变得更加狭长,整体面积也扩大了一些。
不光他们店焕然一新,姜谷雨那边也有好消息。她通过了广告公司的面试。姜董事长给人事处打了个电话,她当天就从西联离职了。
“以后请叫我——广告人。”姜谷雨跑来红星百货汇报这个好消息,顺便还送来了新的手绘宣传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