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、三更合一(1 / 2)
作品:《浪潮1995》作者/盐欢
许志国胸有成竹地点点头,将自己刚才在黄文娟办公室套的话娓娓道来。
“问清楚了。黄文娟的老公——刘锦,有个舅舅,是负责土地规划的。”
“当时盖这个托儿所的时候,地皮审批有点问题,当时西联的领导通过关系找到人解决审批的问题,这个人就是刘锦的舅舅。”
陈芳点点头,表示这种事情她倒是不意外,示意许志国继续说。
“就因为这件事,你们西联集团相当于欠了人情。黄文娟就让这个舅舅帮忙,给西联的领导说,她想到托儿所当园长。”
“但是黄文娟自己没有教育资格证,于是她老公又找到区教育局主管审核的一个人,给黄文娟开了绿灯,她随便考了个试,就给发了一张资格证。”
“大概就是这样,黄文娟就是通过这么两层关系,来这个托儿所当园长的。”
“黄文娟这关系网可真是错综复杂,我听着都乱。”陈芳有些意外地笑着说道,“今天让许处长一个人去探查这么多事情,真是难为你了。”
许志国开玩笑说道:“这可是我喝了三壶茶,吃了十几块甜糕换来的情报。”
三个人又聊了几句,陈芳抬起手腕看了看表。
“老许。”陈芳说道,“你们等会再聊,我先送孩子去少年宫了。”
“嗯?许哥,您不和家人一起走吗?”陆云薄问道。
“让他们去吧,今天的事情,我必须请你吃个饭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陆云薄赶忙摆摆手,“周末了,您陪家人更重要。”
“小陆,你就别推辞了。”陈芳说道,“按理说,今天这顿饭应该我们一家人请你,但是我下午还有工作要处理,送完孩子,我还要去趟单位。”
“西联集团还加班呀?”陆云薄有些奇怪。
“不是加班,宣传部们要组织个活动。我有个朋友在宣传办公室,我答应帮帮她弄弄横幅什么的。”
“平时单位乱糟糟的,我们就挑个周六,安静。”
宣传办公室?
陆云薄突然想起一个人,于是问道:“陈副处长,您认识姜谷雨吗?”
陈芳一脸奇怪地看着陆云薄,说道:“姜谷雨?当然认识,集团公司谁不认识她呀。”
听到陈芳肯定的回答,陆云薄赶忙说道:
“我前天去集团公司找徐杰徐书记的时候,见着这个人了。”
“嗯,怎么了?”
“您刚才说全集团公司都认识她。我冒昧问一下,这姜谷雨……”陆云薄想起那天姜谷雨那与机械厂格格不入的精致打扮,以及随意取用徐杰公章的行为,实在好奇,但他觉得自己开口问好像不太合适。
陈芳一下就明白了陆云薄的意思,说道:“姜谷雨是西联集团副董事长的女儿。”
副董事的千金!好家伙。
这算是西联集团最高级别的领导之一了。
私有企业与西联这样的国有企业不同——私企的董事长一般是由出资人担任,而西联集团的董事会,都是由更高一级的单位指派的。
虽说西联集团只是一个中型企业,但能进董事会的人,其背景和资历,普通人绝对想象不到。
“我确实听说咱们董事会有个人姓姜。”陆云薄有点不太确定地说道,“但我记得那个人,年龄好像挺大了,怎么姜谷雨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?”
“就是他,姜副董事,姜斌。”陈芳说道,“姜副董事五十岁才结婚生孩子,前半生都奉献给西联集团了,要不然能当上董事吗?”
陆云薄笑了,感慨道:“确实,这第一代奋斗的人,哪个不是抛家舍业,自我奉献的。”
疑问得到了解答,陆云薄说道:“今天您也辛苦了,陈副处长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陈芳看向许志国,说道:“老许,好好招待小陆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许志国点点头道。
陈芳又对陆云薄说:“小陆,学生家长那边就交给你了。还有,最近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陆云薄答道。
“开车小心!”许志国嘱咐道。
送走了陈芳和许茂杰,陆云薄和许志国两人乘公交车,来到了一家许志国推荐的川菜馆。
他们来的比饭点稍微早一些,躲过了排队和等菜。
两人商量一番后点了三菜一汤。一份水煮牛肉,一份香辣虾,一盘炒青菜。
两人都喜欢吃川菜,但是却都不太能吃辣,于是便又点了份甜汤解辣。
没过一会儿,两人点的菜店全部上齐。
“小陆,刚刚你们去见了宋老师,她怎么说?”许志国问道。
“宋老师说她一定配合咱们,还说如果有需要的话,她可以随时帮忙。”陆云薄说道。
“这宋老师也是个有正义感的年轻人啊。”许志国感慨到。
“哎,黄文娟做事实在太过分,任谁都看不过眼的。”陆云薄说道。
“你不要忘了,除了宋老师和黄文娟,托儿所还有其他三个老师呢。可只有宋老师提出要主动咱们帮咱们,正义感可是个奢侈品啊。”
陆云薄今天一直称许志国为许哥,只觉得他是一个和蔼的前辈,听了这句话,才感受到了他身居教育局担任处长,洞察人情世故的能力。
许志国发现自己突然把话题变得过于沉重,于是换了个话题,闲聊道:“小陆,你早上是不是说,你儿子九月就要入托了?”
“嗯。”陆云薄点点头。
“那除了你们西联集团的厂办托儿所,其他的你还了解吗?”许志国问道。
陆云薄有些不解,问道:“我最近就只去过厂办托儿所,您说……其他的,是什么意思?”
许志国放下手里的筷子,认真地说道:“我的意思就是,私立的那种托儿所。”
陆云薄突然一怔,他好像明白了许志国想要表达什么,问道:“您是不是不想让您儿子继续上办托儿所了?”
许志国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没说话。
“那您教育局的托儿所呢?也不想让孩子去吗?”陆云薄试探着问道。
“教育局的托儿所……”许志国缓缓摇了摇头,“其实也和你们西联集团的托儿所没什么区别。里面的老师,不是职工家属,就是关系户,没有几个是正经学过教育的,难保不会有第二个黄文娟。”
许志国又叹了口气说道:“其实这事儿都怪我。许茂杰上学的时候我就想图个方便,就把他放在了机械厂托儿所。经过今天的事情,我才发现我真是把我儿子给害了。”
“到了今年九月就是我儿子入托的第二年,明年上完他就要上小学了。小孩子不管是学习还是做人,打根基最重要。可是这些托儿所的教育质量,我实在是放心不下。”
“陈副处长是怎么想的?”陆云薄问。
“我们以前讨论过这个事情,但当时没想得太深,后来就不了了之了。我回去再和她说说,她看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,估计想法和我差不多。”
陆云薄点点头。
“不能再拖了。”许志国说了几句,越想越觉得严重,“这把孩子都耽误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许志国又顿了顿,“我之前就听人说过,私立幼儿园的教育比较好,就是学费比较贵。”
经过一早上的并肩作战,陆云薄和许志国熟络了许多,说道:“许哥,你可是有私家车的人,还怕学费贵?”
“嗨……”许志国挥挥手,“二手奥拓,买来接孩子用的,不值什么钱。”
“开个玩笑。”陆云薄说道。
许志国倒是无心玩笑,心思都在儿子上学上:“你要是了解私立幼儿园就好了,我还能听听建议。”
“许哥。”陆云薄缓缓说道,“私立幼儿园我真的了解不多,但是其中一家,我确实考虑过。”
“是吗?是哪一家?”许志国急切地问。
“伯特兰国际幼儿园。”陆云薄说。
“国际幼儿园,是复兴路上的那个吗?”许志国问道。
“是,就是那一家。”
“你想让儿子上国际幼儿园?”许志国有些难以置信,“那可比普通的私立还贵,学费多少?”
“我不知道,我估计起码得两万一年吧。”
“两万一年,小陆,你有那么多钱!?”许志国十分意外,声音没控制住,几乎要叫出来了。
陆云薄苦笑道:“说实话,我现在一分也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让孩子上那个学校?”许志国问道。
陆云薄大致给许志国讲了一下技术比武,还有奖金的事情。
许志国听罢点点头说道:“这个事情我倒是听陈芳提过。”
停顿一下,他继续说:“为了你儿子,你可一定要加油啊!”
“奋力一搏吧。”陆云薄长呼一口气说道。
许志国低下头盘算着,嘴里喃喃念叨着:“一年两万,我一年的工资是三万,奖金是……”
原来是在计算工资和学费。
陆云薄暗暗笑了一下。
自己就暂时没有这个烦恼,因为靠他的工资,怎么也付不起这个学费。
许志国盘算了半天,突然说道:“小陆,你下午有时间吗?你要是有空,咱们下午一起去一趟你说的这个国际幼儿园。”
“好呀。”听到许志国这么说,陆云薄也一阵激动。
早上的时候,陆云薄就在考虑下午要做的事情。
他的第一个念头,就是去国际幼儿园看看情况,没想到机缘巧合下,和许志国想到一起去了。
“对了。咱们还不知道人家幼儿园今天周六开不开门。”许志国说道。
“开门的。”陆云薄回答道。
这个他很清楚,伯特兰国际幼儿园自成立以来就是每周营业六天,也没有寒暑假。
只有周日和其他重大节日才会放假。
把孩子放到这种幼儿园的家长,多的是有钱但没时间的。
全年营业,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一点。
两人定下来,下午要去幼儿园看一看,便加快了吃饭速度。
两人风卷残云,眼前的三菜一汤,还不到十分钟就进了两人的肚子。
许志国付了钱,陆云薄也没多推辞。
从饭馆出来,他们便又挤上了公交车,去往复兴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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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云薄和许志国下了公交车,便看到了复兴路的路牌,又顺着路走了一会儿,一幢二层建筑出现在他们眼前。
两人的面前是一个双开的大玻璃门,玻璃门上方,一块白色的木牌深蓝色的字,用中英双语写着:伯特兰国际幼儿园。
虽然这是一个英国人建的幼儿园,但是看起来整个建筑的并没有太多英国元素——
四方的规整的结构,褐色砖瓦加上巨大的玻璃窗,看起来倒是像包豪斯风格的现代建筑物。
陆云薄转头看向许志国,仔细端详了一番,说道:“许哥,把你的衣领和头发整理一下,刚才挤公交,都给你弄乱了。”
听了他的话,许志国下意识的开始整理头发跟衣服,边整理边问道:“怎么,幼儿园对穿着还有什么要求吗?”
“其实倒不是对装束什么要求,您大概不知道,这国际幼儿园对孩子的要求高,对家长的要求更高。”
“对家长的要求?”
许志国短暂疑惑一下,就明白了陆云薄的意思。
他偶尔听别人提起过,国际幼儿园在招生的时候都会面试孩子和孩子的家长,以保证他们的生源质量。
“我懂了。”许志国说道,“虽说咱俩是来咨询的,但是一会儿进去,见了里面的老师,人家也免不了要了解咱们的情况。”
“是的,其实幼儿园想知道的,无非也就是家庭教育情况跟收入情况。有时单凭第一印象,他们就能猜个七七八八。”
“那咱们来得是不是有点儿太唐突,我今天可没做什么准备。”许志国突然有些慌张,“要不咱们改天再来吧。”
“别担心,许哥。”陆云薄安慰道,“就算改天来,咱俩该什么样还什么样么。”
“可我这学历不高,这收入嘛,我也不知道够不够人家标准。”许志国忧心忡忡的说道。
“哈哈哈。”陆云薄笑道:“人家毕竟是幼儿园,是招小朋友来上学,又不是忽悠富豪捐款。”
许志国认真地思索片刻,重重的点了点头,表情轻松了一些,说道:“那你再帮我看看,我今天这身怎么样?”
陆云薄心中笑了一下。
许志国虽然快要四十岁,又身居处长之职,看起来一副正经的样子。
但就冲他今天的这副打扮,陆云薄还是感到了一颗……咳,臭美的少男之心。
“挺好的,许哥。”陆云薄说道,“你就是人群中最靓的仔。”
“什么仔?”许志国一边抹着头发一边问道。
“就是夸你帅!”
两人推开大门进去,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厅,明亮的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透进来,照到暖色的木地板上,整个幼儿园的氛围显得格外温馨。
正对着他们是一个前台,有一个打扮精致的姑娘,手里正拿着一叠文件忙碌着。
女孩看见两人走进来,赶忙放下手中的文件,站起身来热情地问道:“两位先生好,欢迎光临伯特兰国际幼儿园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?”
许志国看了陆云薄一眼,这种专门设置了一个前台用来接待客人的幼儿园,他以前是没见过的。
“啊……我们是学生家长,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新学期了。我们听说了咱们这个国际幼儿园,就想过来看看。”陆云薄地说道。
“请问两位有电话预约吗?”女孩问道。
“我们没有预约。”陆云薄和许志国都摇了摇头。
“那么今天可能没有办法帮二位咨询,因为新学期的缘故,来咨询的家长特别多。”女孩十分客气地解释道,“今天下午我们一共有五个时间段的咨询。都已经被排满了。”
陆云薄和许志国面面相觑。
“不过没关系,二位可以先填一个表,我们先了解一下你们的基本信息。然后我再帮你们安排其他的时间,你们下次再来就可以了。”
女孩说着话从抽屉里翻出了两张表格,又分别递给他们一人一支笔。
“请照着表单填写就可以了,基本的联系信息是必须要填的,这样我们才能帮您预约。”
“表单上还涉及一些敏感问题,如果您不愿意填写的话,空着就好。不过我要提醒一下,这些问题在你们咨询的时候,都可能会被问到。”
前台的旁边有一个区域,摆放着几个沙发,每个沙发前都有一个立起来的小桌子。
这个区域就是专门供来访的人等待,或者填写东西的。
陆云薄抓着笔,拿起表单来扫了一眼,表单是双面的,一面是中文,一面是英文。
表单上方需要填写的都是姓名,联系电话之类的。
随后便是孩子的信息,诸如年龄、性别,国籍之类的问题。
再往后,就是关于孩子家长的信息。
涉及到一些如父母学历、工作单位、存款状况、年薪多少、是否有房产车产、是否有公司、是否为外国国籍之类的。
这些问题可确实够敏感的。陆云薄心想。
不仅敏感,而且个个扎心,他大致翻看了一下,他除了学历能往上写一写,其他的项目几乎与他无关。
陆云薄转头看许志国。
许志国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眼镜盒,从里面拿出眼镜给自己戴上,然后认真研读并填写着表单上的内容。
许志国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张表格,一边写,一边缓缓念着写上去的内容。
“孩子姓名,许茂杰。年龄,四岁零八个月。”
填完了孩子的信息,他又把手划到了家长部分的信息。
“工作单位,B市教育局;职位,行政管理部培优项目组主任;年收入……”
陆云薄在旁边欣慰地笑了一下,许志国已经没了在门口时的那种焦躁感,他是教育局的处长,老婆是西联的副处长。他们这样的一家三口,大概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吧。
倒是他自己,变得有些不安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单,只填写了基本信息,剩下的表单都空了下来。
陆云薄放下了笔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需要思考一下。
透过一扇窗户,他能看到孩子们的游乐区。